终场前47秒,广厦队追至仅差3分,球馆内山呼海啸,客队替补席起身挥舞毛巾,风暴似乎正在积聚,篮球几经传导,落入掘金队那个穿着15号、看起来有些慢吞吞的大个子手中,他没有立刻发动进攻,而是单手抓球,置于身后,用宽阔的后背感知着防守者的位置与呼吸,时间一秒秒流逝,急切的倒计时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,在进攻时间将尽的刹那,他半转身,后仰,一记看似柔和却不可阻挡的勾手——篮球空心入网,分差回到5分,胜负的天平,在他出手的瞬间已然落定,尼古拉·约基奇,又一次,用他最安静的方式,终结了最喧嚣的悬念。
这并非一场预期中的势均力敌,浙江东阳光药广厦队,带着CBA联赛中的凌厉锋线与不屈斗志,远渡重洋来到丹佛高原挑战卫冕冠军,他们的小个子后卫群一度以速度撕开缺口,他们的锋线尖刀用一次次强硬冲击博得喝彩,他们掀起了青春风暴,用“快、准、灵”的东方篮球哲学,试图淹没掘金的阵地,比赛的大部分时间,这股风暴确实制造了麻烦,分差胶着,悬念迭起。
掘金队拥有约基奇——这座沉默而不可撼动的“山岳”,风暴再疾,终要掠过山脊;海浪再猛,难损礁石分毫,广厦队潮水般的进攻,在他面前仿佛被一种更宏大、更沉稳的秩序所吸收、化解,他无需咆哮,只用一次恰到好处的背身单打,一次穿越三人夹击、仿佛预先写好剧本的助攻,或是一次提前站定、造对手进攻犯规的冷静判断,便将对手澎湃的气势悄然泄去,他的“大场面”,并非劈山开石的雷霆一击,而是“任凭风浪起,稳坐钓鱼台”的绝对掌控,当对手因关键时刻而心跳加速、动作变形时,他的心率与节奏,似乎仍停留在训练日的下午。
何谓“大场面先生”?传统印象里,是乔丹的“The Shot”定格时空,是科比鹰隼般的眼神与后仰跳投,是米勒时刻的疯狂与嚣张,那是英雄主义的、外向的、极具戏剧张力的表演,而约基奇重新定义了这个概念,他的“大场面”是内敛的,是围棋国手般“谋势不谋子”的深远算度,是水利万物而不争的哲学体现,他瓦解大场面的方式,是将其“去戏剧化”,没有咬牙切齿,没有怒目圆睁,只有抬臂、抖腕,以及篮球划过天际的平淡弧线,胜负的惊涛骇浪,于他而言,不过是掌纹间平静的细流。

广厦队的挑战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约基奇独一无二的特质,他们用团队与速度诠释篮球的一种美,而约基奇,则用他举重若轻的宗师气度,展现了篮球之美的另一个维度——一种基于极致冷静、卓越球商与扎实技术的“控制的艺术”,他让最激烈的对决,呈现出一种奇异的“静气”。

终场哨响,数据单上又是三双填满,平淡如常,约基奇与对手们握手致意,表情并无多少波澜,仿佛刚刚结束的不过是一场队内训练,丹佛高原的夜空星辰闪烁,球场内的喧嚣逐渐散去,只留下那片木地板上,似乎仍回荡着一种无声的启示:真正的统治力,从不喧嚣,它如山脉矗立,静默无言,却定义着大地的格局,当风暴止息,山,依旧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