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时器显示3.2秒。 比分114平。 切萨皮克能源球馆的喧嚣达到顶点——然后突然沉寂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，雷霆队的替补席上，一个身影缓缓站起，脱掉训练服,露出那件熟悉的30号球衣。
只是球衣颜色不对，深蓝与橙色,那是勇士队的颜色。
斯蒂芬·库里，在这个本该属于亚历山大和霍姆格伦的夜晚，站在了雷霆队的边线，他活动了一下脚踝——那里已经没有护具——然后向多尔特点了点头。
“把球给我。”他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会投进的。”
四十八小时前，当库里走进雷霆训练馆时,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玩笑。
“联盟特别批准，”雷霆总经理普雷斯蒂对着一屋子目瞪口呆的球员解释，“规则第17.4条附加条款：‘在极端情况下，为保证比赛观赏性与联盟整体利益，总裁有权特批临时球员交换。’”
吉迪第一个笑出声：“所以勇士把库里‘借’给我们，就为了打尼克斯？”
“准确说，是借用他的最后三分钟。”主教练戴格诺特说，“联盟觉得我们这赛季的绝杀球……太缺乏戏剧性了。”
训练时，库里第一次穿雷霆球衣——虽然只是训练服——在俄克拉荷马城的地板上投三分，篮球空心入网的声音,和他在大通中心投出的每一球一样。
“感觉怪吗？”亚历山大问他。
库里看着篮筐：“篮筐在哪里都一样高。”
篮筐在二十二英尺外。
尼克斯叫了最后一个暂停，锡伯杜教练疯狂地画着防守战术，所有人都知道会发生什么，就像知道太阳明天会升起——斯蒂芬·库里会接球,然后投篮。
但知道和阻止是两回事。
暂停结束，雷霆前场边线球，多尔特站在界外，深呼吸，篮下，霍姆格伦和吉迪设立双人掩护，库里在底线启动，绕过第一个掩护，突然变向，再绕过第二个——
球传到手中。
还剩2.1秒。
布伦森像影子一样贴上来，手臂完全伸展，库里没有运球空间，他向后撤了一步——几乎踩到边线——然后起跳,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。
布伦森的手封到了他眼前。
时间在那一刻变慢了，篮球离开指尖，带着轻微的旋转，划过切萨皮克能源球馆上空的灯光，红色计时器归零，蜂鸣器响起——
是篮网被轻轻拂过的声音。
更衣室里的庆祝很克制，毕竟，库里不是真的雷霆球员，他在淋浴间换了衣服,重新穿上勇士队的连帽衫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亚历山大在停车场追上他，“我从小看着你的比赛长大。”
库里笑了：“现在我感觉自己真的老了。”
“不，我是说……”这位雷霆的年轻核心顿了顿，“我一直在研究你的脚步，但直到今天，站在你身边防守，我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信仰。”亚历山大说，“你相信那个球一定会进，就像相信重力存在。”
库里没有回答，他抬头看着俄克拉荷马城的夜空，星星很亮,和旧金山看到的是同一片星空。
“明天你还是我们的对手。”亚历山大说。
“一直都是。”库里坐进车里，摇下车窗，“告诉你们教练，下次借球员，记得早点说，我得多带几双球鞋。”
车子驶入夜色，在回酒店的路上，库里收到了杜兰特的短信：“听说你在俄克拉荷马当了3.2秒英雄？”
他回复：“只是纠正了篮球的飞行轨迹。”
第二天，各大体育媒体的头版都很分裂，ESPN的标题是《荒谬的规则，完美的结局》；《俄克拉荷马人报》写的是《租来的神》；而纽约媒体则愤怒地声讨“联盟操纵比赛”。
但在一段疯传的视频里——那是赛后库里和亚历山大拥抱的画面——人们注意到一个细节：库里的嘴唇动了动。
唇语专家花了半天时间解读,最后得出一个简单的句子：
“篮球从不看球衣颜色。”
一周后，联盟悄悄修改了规则第17.4条，特批条款被加上限制：“禁止在最后两分钟内使用外队球员。”
而雷霆更衣室里，多尔特在衣柜上贴了张打印的照片：库里穿着雷霆蓝投出那记三分，照片下面,有人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：
“神有时会以陌生人的面目降临，但篮筐，永远认得他的手指。”
赛季结束那天，雷霆在首轮被淘汰，更衣室清理时，那张照片不见了，有人说被收藏进了球队档案馆,也有人说亚历山大把它带回了家。
只有一点是确定的：在俄克拉荷马城，每一个在车库后院投篮的孩子，都会在数到“3、2、1”时,想象自己穿着另一支球队的球衣。
然后出手。
篮球划过夜空，像一颗注定要抵达目的地的流星——因为它曾被一只相信万有引力的手托起，在某个平凡的夜晚,告诉全世界：
所谓奇迹，不过是在正确的时间,出现在正确的位置。
做你每天都在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