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疲惫之师,一名被重点盯防的领袖, 当绝境降临,他用一记世纪抛投将比赛拖入加时; 更在决胜时刻,以破釜沉舟的抢断终结悬念。 这不仅仅是球星时刻,更是整支球队咬牙不垮的铁血证明。
十一月的深圳湾体育中心,空气里蒸腾着未散的暑热与水汽的咸腥,场馆内,人声在巨大的穹顶下汇聚、碰撞、发酵,声浪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球场中央那片拼花地板,灯光炽烈,汗水滴落其上,瞬间蒸腾成看不见的烟雾,模糊着运动员们剧烈喘息时呵出的白气。
孟菲斯灰熊队站在这里,像一艘经历了漫长远航、帆樯疲惫却仍不肯降下旗帜的战舰,这是他们连续第三个客场,昨日刚在另一座城市经历过鏖战,体能储备的警报早已拉响,他们的对手,深圳领航者队,则以逸待劳,如同潜伏于丛林中的猎手,眼神锐利,脚步迅捷,从开场第一分钟就用高速的轮转和强硬的对抗,撕扯着灰熊的防线。
比赛的节奏,从始至终被深圳队牢牢掌控,或者说,被他们年轻后卫贺希宁那滚烫的手感所点燃,他像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,在灰熊略显迟滞的防守缝隙间穿梭,急停、跳投,篮球一次次划出精准而冷酷的弧线,空心入网,第三节结束时,记分牌上刺眼的两位数分差,如同一道深堑,横亘在灰熊队面前,客场观众席上的喧嚣,此刻听起来更像是胜利提前奏响的凯歌。
而范弗利特,灰熊队那台沉默的引擎,整个夜晚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,深圳队对他的防守策略明确到近乎粗暴:逢挡拆必夹击,无球时则如影随形,用持续的肢体接触消耗他的体力,干扰他的节奏,他每一次持球,都仿佛陷入蓝色的包围网,传球路线被预判,出手空间被压缩,三节战罢,他的投篮命中率低得可怜,失误数却在悄然攀升,场边镜头捕捉到他弯下腰,双手撑膝,胸口剧烈起伏的瞬间,汗水顺着下颌线成串滴落,疲惫,写在他每一次比平时慢了半拍的横移里。
灰熊这支队伍的底色,从来不是精致流畅的传切,而是粗粝、坚韧、打死不退的防守,分差在扩大,时间在流逝,但他们眼中那团火并未熄灭,贝恩用他强壮的体格一次次冲击内线,咬牙打成“2+1”;小贾伦·杰克逊在篮下筑起禁飞区,送出的封盖如同晴空霹雳;就连替补席上的角色球员,也疯狗般扑抢每一个地板球,他们用身体和意志,一寸一寸地往回抠着分数,将悬崖边的崩溃,延缓成了绝壁上的僵持。
时间,最后两分钟,分差仍如天堑,八分,球馆内的气氛灼热得近乎爆炸,每一次深圳队的进攻,都引来海啸般的欢呼;每一次灰熊队的打铁或失误,则伴随着如释重负的轰鸣,范弗利特运球过半场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汗水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,他叫了一个简单的挡拆,换防,面对的是深圳队脚步最迅捷的防守者。
没有空间,没有时间犹豫,他向左一个胯下运球,幅度不大,却极快,将对方的重心微微晃动出半步的空隙——对范弗利特而言,这半步,已足够,他合球,身体在极小的幅度内拧转,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,在对方长臂封到脸上之前,将球从腰间、以一个奇异的抛物线掷向篮筐,那不像标准的投篮,更像是溺水者奋力掷出的最后一根浮木。
篮球在空中旋转,缓慢得如同时间本身被拉长,它擦过篮板的一角,在篮筐前沿轻轻磕了一下,随即,顺从地坠入网窝。
唰!
山呼海啸的声浪,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断层,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只剩篮网摩擦的轻响,在无数人耳中放大成惊雷,追平!加时!范弗利特落地,踉跄一步,没有怒吼,没有庆祝,只是迅速回防,眼神比刚才更加锐利,如同淬火复又冷却的刀锋。
加时赛,是意志燃烧殆尽的灰烬中,最后的星火对决,体能早已透支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,全凭本能和信念在支撑,比分交替上升,谁都无力将对方一击致命,终场前二十六秒,灰熊仅领先一分,球权在深圳队手中,全场紧逼,球发到了深圳队外线核心手中,他意图压时间,完成最后一击。

范弗利特,又是范弗利特,他原本在弱侧协防,却在对方接球转身观察的一刹那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豹,精准地预判了其传球意图,一个跨步,闪电般插上,长臂伸展——指尖堪堪碰到了篮球的运行轨迹!
球改变了方向,滚向边线,一场混乱的、地板上的争抢,肌肉碰撞的声音闷如鼓点,球权最终被判给了灰熊,深圳队被迫犯规,范弗利特走上罚球线,整个球馆的噪音化作有形的压力墙,试图将他推离那方寸之地,他拍了两下球,深呼吸,出手。
第一罚,命中。 第二罚,再中。
四分差距,时间仅剩三点八秒,深圳队最后一搏远投不中,篮板被小杰克逊牢牢抓在手中,狠狠抱入怀中,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终场哨响,127比123,灰熊队替补席上的球员如同决堤之水般冲入场内,嘶吼、拥抱、捶打胸膛,范弗利特被队友们围在中央,他仰起头,闭上眼睛,任由汗水与激动的情绪一同滑落,他出战了惊人的45分钟,末节与加时独取18分,其中包括那记价值千金的绝平抛投,以及锁定胜局的致命抢断与罚球,数据栏上,29分,11次助攻,6次抢断,填满了每一格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跌宕起伏的胜利,在终场哨响、人群渐散之后,灰熊主帅詹金斯在更衣室门口,对着寥寥几位尚未离开的记者,声音嘶哑却坚定:“有人谈论天赋,有人谈论战术,但今夜,我们谈论的是心脏,弗雷德(范弗利特)展示了它,我们队伍里的每一个人,都回应了它。” 更衣室内,没有震耳的音乐,只有冰袋敷在关节上的嘶嘶声,和疲惫到极处后深沉而满足的喘息。
而在另一个半场,深圳主帅郑永刚指导在赛后发布会上,面色凝重却坦然:“我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,限制范弗利特几乎成功了47分钟,但超级明星,就是在第48分钟决定比赛的人,向他们脱帽致敬。”

一场普通的常规赛,被镌刻上了不普通的印记,它关于如何在绝对的逆境中呼吸,如何在体能枯竭时从更深的地方汲取力量,以及,当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向一个人时,那颗被称为“关键先生”的心脏,究竟能爆发出何等强悍的律动,范弗利特和他的灰熊,在深圳闷热的夜晚,给出了钢铁般的答案,这答案,与胜负有关,更远在胜负之上。